从青气球那里转来的蔡康永讲话

蔡康永:中央大学九十周年校庆演讲(节选)

文字整理/犀牛

我的生命经验没有让我学得变得很弱,我觉得喜欢自己很重要。很多人以为我们这些很出名的人,别人很喜欢我们。别人再怎么喜欢你也只是一个别人而已,当我们觉得我们很烂、很糟、很寂寞的时候,我就跟在场每个人一样,完全一样,不会因为有2000万人买你的唱片你就比较不寂寞,不会因为1000万人看你的节目你就比较不寂寞,不是这样分。每个都只有自己而已。所以归结到最后,只有一件事就是,你喜不喜欢你自己。你要先喜欢你自己,你的人生会比较好过一点。人生是一种很麻烦的东西,如果你要恨自己然后活下去,我会觉得很难活,你会没有办法乐在其中。所以我后来养成两个习惯,我对抗以及我喜欢我自己,如果这样你很难被别人牵着鼻子走。

请了解一件事情,看书看电影就像谈恋爱、买股票是同样的事情,就是这么多股票里面你只要买到一支你会赚钱的就好了,你不需要去垄断所有的赚钱股票,证明你很厉害。茫茫人海里面只要找到你可以谈恋爱的人,你就有爱情了。你不需要每个不值得爱的都去爱一下,你会累死的。所以书跟电影都一样,你只要碰到你喜欢的就够了。你只要养成一个习惯,碰到不值得读的书,早一点把它丢开;碰到烂电影,早一点走出电影院,或者快跑把他看完。不要担心你错过那些东西,只要在乎你抓住的东西就好了。

笨蛋不知道自己是笨蛋,这是最棒的事情。聪明的人都很焦虑,因为永远有比我们聪明很多的人。我有时被人家称赞很聪明,我都很惭愧,因为我在《政经指数》采访过一些很厉害的人,我完全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就是那些得诺贝尔的数学家、物理学家、化学家,我从头到尾不知道他在讲什么。有一个获得恺撒天才奖的数学家,他说他很痛苦,他有一个朋友喜欢钓鱼,每次钓到就拿来跟朋友分享,大家都很高兴因为鱼马上可以拿来吃,鱼是好食物。他说他每次在数学上有一个很好的发现的时候,他四周看看没有人可以讲,在酒吧你如果讲这个大家都要逃走。没有人要分享你的快乐,他就只好默默回去独享他的数学心得。所以聪明人都蛮苦的,他们知道自己不是最聪明的那一个。人家说我书看很多,我知道我永远没有写书那个人聪明。我就是卡在中间的那个人,我也不够笨,笨到我不去看那个书。如果我够笨,我根本不要去看那个书就好了。所以你问我傻乎乎地活着不是很好的,是很好啊,如果你有本事,尽管傻乎乎地活着就好了。

在我看来,克服不了你就认了就好了。人家都认为我比较少挫折,其实我比较会的事情就是趋吉避凶。我非常讨厌去挑战麻烦的东西。《康熙来了》受欢迎以后,很多制作人都会要我去所谓的黄金时段,跟综艺界的其他人打仗。在我看来,第一个那不是我的战场,那些人不是我生活里认得的人,所以我不想去跟他们站在一起;第二个你何必找麻烦呢,你何必要去跟人家拼收视率呢?在我看来,爱抽烟的人为什么要去帮戒烟代言,自找麻烦,不要去做你做不了的事情。

一只河马绝对不会对一只长颈鹿说:我的人生好失败。唯一失败的如果你被老虎抓去吃,这个就是失败。这个就是我比较喜欢的标准,你要不就是活着,要不就是没活着。我不能否认现在忧郁症很多,我身边有许多人,我眼睁睁看他没什么理由忧郁,可他明明就忧郁到不行。所以我知道我不太能够开那个东西的玩笑,可是我就是觉得好可惜。我看那些人真的很可怜,好好的人被忧郁症困住的时候,你都觉得好可惜,就是他只要愿意。当然现在忧郁症患者都告诉我们,他们被病痛笼罩没办法摆脱,我相信这是真的,因为我真的遇到很多厉害的人他真的摆脱不掉。可是我真的觉得可惜,他为什么不让自己好过一点。那个开关在那里,我们以前比较能找到那个开关,现在突然找不到那个开关了,所以忧郁症的人会变得这么多,然后理直气壮的让自己一直在忧郁。他们会觉得很失败,活的很不值得。可是我们把成功和失败这个标准整个拿掉的话,我认为他们就不容易那么忧郁了。其实人只是一种动物而已,这是非常重要的一个标准。人只是一种动物,其他的事情都是多出来而已。所以你问我成功和失败的定义是什么,我觉得很不应该,人生不应该分成功和失败。

如果世界上每一个自以为重要的人,稍微有一点点不好意思就好了。如果总统能够提醒自己说我是不重要的;副总统,尤其是副总统,能够提醒自己说,我是不重要的;行政院长、立法委员都能提醒自己,我觉得这个才是对的。现在每一个人脸上都写着“我很重要我很重要”,你在电视上看到每个主播、每个综艺界的一线主持人,脸上都写着“我很重要我很重要”,我很希望跟他们说:你们一点都不重要,你们消失根本不会有人怀念你们的。你要去提醒自己这件事情,这样你才是一个比较对劲的人,不然你就太自乐了。

笨蛋最厉害就是不知道自己是笨蛋。笨蛋之所以刀枪不入,就是他不知道他是笨蛋,就是你骂你这个笨蛋他还回头看说你在讲谁,笨蛋的恐怖就是他太坚强了,浑然天成。

我觉得书籍分级制度根本是一个白痴推出来的制度,干扰到读者的权益。我们是戒严时代长大的孩子,很多书连出都没有机会出,现在书店里很多该出的书都已经出了,你就不要跟那些包起来的过不去,就看那些没有包起来的就好了。

有个舞蹈家的朋友,他说人生是PARTY ,他跟那么多好朋友聚在一起,有时候他能参加,有时候他不能参加,最后当大家都在参加的时候他必须先告辞,他只能这样想。我听到当然觉得很辛酸,如果我想告辞的,我当然高兴可以告辞,如果我不想告辞,如果有人把我拉走,那我不是很火大吗。癌症就是这样的,我觉得人得面对脆弱的一面。很多人奇怪为什么我没有宗教信仰。我一直觉得把一切都拜托给一个至高无上的存在,这是一个很方便又很懒惰的事情,我有点不甘心那样做,所以我想自己处理这些事,所以我没有把自己委托给一个宗教信仰。我其实没有什么勉励,我只是希望他觉得他活过的人生是值得的,那样就够了。

不要轻易的变成一个喜欢相信事情的人。为什么所有最好的文学作品,都只是在提供问题,而不是在提供答案。只要有人提供答案,我就认为他有可能是一个不负责任的作者。你要非常小心这件事,所有提供答案的书,我不是说所有这些书都不好,可是他们都很容易,举个例说,《心灵鸡汤》,它跟你讲一些东西,它给你一些答案,可是你知道人生不是这么容易可以解决的。可是你也许可以靠它度过一阵子,跟感冒药一样,可以撑一下。不要因为读完了《心灵鸡汤》就觉得人生充满光明面,我有一阵子再也不碰《读者文摘》,就是我受不了它的乐观精神,它太乐观了,每一个人只要对抗癌症就可以活过来,只要困在南极就可以被救走,那《读者文摘》整本就是想告诉你,人生就是值得活下去的。很好,很多人会喜欢那种气氛,但是我不是那种人。你不要轻易相信过于廉价的答案,如果有很多书的作者是一天到晚都在给你答案,你参考就好,千万不要相信那个人就是有智慧的。他如果真的有智慧,他应该知道人生很多事情是没有办法回答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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