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6中国媒体十大事件

转贴自“雁鸣天空 晓德世界”
“媒体记录着历史,也创造着属于自己的历史。当我们通过媒体来获取信息的同时,媒体本身却在各种各样的生存和生活条件下或风光无限,或凤凰涅磐,或在这个圈子的某个角落里苟延残喘。”
这是晓德写作中国媒体10大事件的第5个年头,回过头重温自己在5年前的这番表白,从游走于媒体的边缘到投身其中,亲自感受这个行当的阴晴冷暖,还是会有很多的触动。这5年,媒体环境发生了很大的变化,而作为我们个人的命运,也不得不随之起伏变迁着。
具体到2006,一个最大的感受就是传统媒体的日渐凋零,而这种凋零,并不是就单纯的以网络媒体的崛起为平衡点。网络媒体的热闹至今依然不过是表面的浮华 和喧嚣,可能是长期的趋势,但至少现在,它还无法担当起一份负责任媒体应有的道义之责任,它能提供快餐,却很难提供思想;它可以增加互动,却由于表达的简 单而更多地流于肤浅。
遍览那些曾风光一时的名报名刊,在这一年,都如雨打风吹去,当我们在浮躁的大潮中偶尔想起“铁肩担道义、妙手著文章”的往事时,才会恍然发觉,今时今日的 中国大陆媒体,已经很难再寻找真正的良心和脊梁。这不是某个个人或某个媒体的悲哀,从某种程度上说,似乎更是这个国家的悲哀。

1、《冰点》短暂休克
从1月24日到3月1日,中国青年报的这个名牌栏目,在2006之初即为我们上了生动的一课:江湖之凶险、世事之沧桑,不仅浓缩《冰点故事》里,故事之外的血雨腥风,更让不明就理者大开眼界,让身处其中的亲历者欲哭无泪。
还记得那一天接到指令后的手忙脚乱,网络上所有的相关文字短时间清理干净,世界仿佛一片“澄净”,而一个多月的整顿期后,《冰点》得以重生更成为一个意 外。这一点,曾经以“整顿”之名被取缔的媒体们无福享受,当然,重生的代价总是要付出的,李的去职无异于使这个栏目失去了灵魂。
事实上,今天的《中国青年报》已经早就惨不忍睹。一直记得1990年代,《社会周刊》、《经济蓝讯》、《青春热线》等专刊风行的时代,我的高中生活最大的乐趣就是阅读这份报纸,而在一个月前再次看到中青报,文章中处处弥漫着的官僚习气之使它似已成了“青年之朽木”。

2、CCTV成众矢之的
一头笨拙的大象,在围观者一拨又一拨的挑逗之下,忽而朝东,忽而向西,曾经不可一世的劲头早已经被折腾得没了脾气。而斗象场上,只留下哄堂大笑的戏谑。
没错,我说的就是中央电视台。
这一年,CCTV前所未有地忙活起来。
先是在舆论的压力下,匆忙地将新闻联播主持人变脸,结果康辉和李梓萌只是昙花一现,从此风去了无痕,而为这次变脸,海内外高度的关注也成坊间一景。接 着,6月26日,央视就新闻联播前取消《国歌》发表声明;同一天,黄健翔在世界杯1/8比赛中振聋发聩一声吼,再次惊动神州大地;7月31日,《重庆商 报》爆出有人正在抢注“中央一套”为避孕套商标,并欲以1000万转让;8月15日,又是一纸声明发将下来,内容是对网友希望其更名为“国家电视台”的解 释,此后,黄健翔去职,体育部“内斗说”甚嚣尘上……
这个被李咏反复强调的“国家电视台”,在2006年可谓真的放下了架子,只是这种“亲民”除了让人感到诧异外,就只剩下对这个庞然大物的讽刺。

3、自我“恶搞” 闹剧频频
这是一个价值观颠倒是非不分的时代,媒体不仅为塑造这一时代推波助澜,它们自己也常常成为恶搞的主角,虽然有时候还浑然不知地自我感觉良好。
《第一财经》记者遭索赔千万,即可勘称2006年度最大“恶搞”事件。该案一如当年南都记者短指案一样,结局的无厘头涮了很多人,但后者毕竟受到了巨大的 身体伤害而且属外人误读使然,而第一财经方面与富士康公司在互相“尊敬”、互相吹捧中荒唐收场的闹剧,却使很多曾为其鼓与呼仗义执言的人如同吃了苍蝇一般 说不出话来。
我们并不是那种非要他们掐得你死我活才高兴的无聊看客,只是二者最后的“表演”如同既得利益者的内部恶搞,实在让人恶心。
要说的第二场闹剧,来自南方周末记者与黄健翔的较量。一个大老爷们辞职,非要闹得满城风雨,虽然可能主角会否认自己的本意,但事实上正是他的疯狂出位,才 使得辞职事件从央视“内斗”演化为解说员与媒体记者的口水之争(偷偷笑的大概就是央视了)。这场争论最后以南方周末出具技术报告和黄健翔“感谢南方周末” 结束,但其过程的话语暴力,的确有些让人惨不忍睹。这一幕让我想起米卢时代同样是这群五大三粗的老爷们“欺负”弱小足球女记者李响的往事,如今,李响已经 低调在《体育画报》任职,而她曾经的“对手”却继续挥拳打向另外一位女记者。此间的变与不变,耐人寻味。

4、新华社记者PK福建媒体
网络的普及使人人都拥有了话语权,虽然分量不等,但毕竟有了说话的地方。在这样的背景下,“权威”的光环正渐渐消散,比如前文提到的CCTV,比如这里要 说的新华社。而更有意思的是,网络时代,“网友”也被某些人利用为工具,这个指向不明的群体在这场PK中竟成了重要的“当事人”。
一场台风引发的对峙,这是新华社记者与福建省内媒体相互指责时我惟一想到的一句话。 今年夏天,台风“桑美”来袭,福建当地多人受灾,而新华社记者的一篇报道却在当地引发了比桑美台风更大的风暴(报道指当地救灾不力,灾后医疗人员都找不到 等)。8月19日,福建省领导批评“某些媒体…道听途说,做了很多不实报道…”,此后,从8月20日到24日,福建省内从网站到传统媒体,连续以 “网友”名义刊登《天灾已走远,莫为人祸所击倒》等三篇文章,矛头直指奔赴灾区采访的新华社浙江分社。8月26日,新华网随即刊发《为了新闻工作者的良知 ——桑美台风报道一线采访手记》,3天后福建省的《海峡都市报》再次发表长篇通讯,驳斥新华社的“采访手记”。
是报道失实,还是地方保护?真实的面目或许我们无缘得知,但权威通讯社与地方媒体掰手腕,至少包含着某种积极的意义。其实,2006年还有一起类似的事 件,那就是新华社批呼和浩特政府成房价推手事件,消息传出,呼和浩特地方领导还曾严词否认,结果被证明其实是低估了国家宏观调控的决心。

5、博客群魔乱舞 网事并不如烟
2006年,是网络引导舆论方向的一年,这是我的主观判断,虽然网络所引导的舆论方向不外就是家长里短作风伦理文明礼貌民间传闻,但这种风潮的愈演愈烈已经到了不容忽视的程度,那份专门以评说网络事件为主的《青年周末》创刊后迅速立足就是明证。
可以举的类似例子信手拈来:铜须门事件、虐猫追杀令、西部狩猎权争议、银行卡查询收费风波、北大二流说等等。网络日益凌厉的攻势,使很多人身陷其中不能自 拔,而经济学家樊纲4月初在一篇访谈中提出的“网络民意不能左右政府决策”的观点,更是在多个论坛遭遇网友炮轰。 网事并不如烟,但某些网事却还是值得引发我们更多的思索。有人说2006年是博客年或博客元年,但表达的随意和表达成本的低廉,也就导致博客越来越纷乱不 堪,在提供大量优秀文字的同时,“牛鬼蛇神”也一并杀将过来,其中专家在博客上信口开河更是成为一大祸害:张五常忙着要打开秦始皇陵看个究竟,郑渊洁提出 婚姻可以5年一签约,方舟子何祚休等人叫嚣“取消中医”….如此种种,足可以评出一个“2006十大信口开河”了。
为争夺眼球吸引受众,名人最解其中风情。但不经深思熟虑就拿出来的所谓“建议”,以自己的影响力信口开河妖言祸众,你的责任感在哪里?

6、他们10年
1996年到底是一个怎样的时代?
在10年后的今天,促使我产生如是思考的缘由,来自一些名报名看名栏目纷纷大张旗鼓地庆贺自己的“10年”。
《新周刊》、《时尚》、《南方都市报》、《新闻调查》,这些曾经响当当的媒体,在风雨中走过了10年的征程。而10年前,应该还是一个媒体混沌的时代,网络没有普及,报纸杂志电视千篇一面,这些得先机者遂有了成就一方霸业的天时。
他们对中国媒体的贡献显而易见,一个最典型的例子就是《新周刊》,10年间它创造出来的很多新词语都已成为中国人司空见惯的组合,而这份杂志当年的运转方式、选题策划、制造概念的能力,也深深影响着不少中国媒体。
那一年我还在读书,对15元、20元一本的时尚类杂志多数情况下是不敢问津的,但央视新闻调查却可在几乎为零成本的情况下走进大众的生活。在10年的晚会上,我们看到了那么多被新闻调查报道过的人物,而他们的命运,有的在今天依然如故,比如李文娟。
在中国,做严肃新闻注定是艰难的,所以,对于南方都市报,对于新闻调查的坚持,我们有理由表达应有的敬意。

7、媒体人继续向网站游走

网络的影响无处不在。
11月30日,台湾《民生报》的停刊,被海峡那边的媒体也解读为网络的趋势使然。而在海的这一边,传统媒体人向网络媒体的流动在2006年继续增多,一些传媒高手欲到网络再展拳脚重打天下,而其中还有一个鲜明的特征是,一个媒体人往往会带动一拨媒体人的集体迁移。
《南风窗》主编陈菊红加盟腾讯、《经济观察报》老总何力投到杨澜旗下(据称可能入主财经时报,消息未经考证),京华时报新闻部张姓主任奔赴网易任职。此 外,未被披露的新闻人流动到网络的例子,更是大有人在。是飞蛾扑火,还是凤凰涅磐,暂时还无法给出满意的答案,只是,在“趋势”已成主流的情况下,每个人 的结局却未必都如“趋势”一样高开高走,是否适合自己才应当是需最现实的考量。

8、舆论监督出新贵
媒体环境的肃杀背景下,一些传统的“负责任媒体”正日渐沦落,从良者众。但与此同时,一批舆论监督新贵在2006夺目而出,虽然他们的出现或多或少带有偶然性的色彩,而且,真正能贯穿始终者更是凤毛麟角,但毕竟这股新鲜血液,还是让人看到了一点残存的光亮。
《华夏时报》、《民主与法制时报》、《民主与法制》杂志,这几份媒体继续高举公平与正义的旗帜,先后披露了不少行使舆论监督职责的报道,比较典型的就是关于“高YING YING之死”的追踪采访,在2006年中国传媒日趋平庸的时候,这篇报道使更多人感受到了媒体的责任。在一个齿谈理想的时代,真正做事的媒体依然还会有,哪怕仅仅是一小部分。
当然,与过去的舆论监督相比,这一年里出现的类似报道整体还很单薄,义气用事与厚重表达间,还缺乏足够的平衡支点,这也权且当作我们对2007的一个期待吧。

9、广电总局日理万机
整顿电视购物节目、下发动画片播放比例通知、清理私装卫星天线、发布视频订立规则、限制电视剧婚外恋内容……..如此种种指令,都来自同一个单位:广电总局。
关于这个单位的级别,老百姓一向不甚了了,但这并不妨碍其影响中国人业余文化生活的努力。具体情况不想展开,这里只想引用两个报道,希望我们都能记住广电总局吧——
一条是审计署2006年一号公告,其中提到:一号公告发布了2004年度中央预算管理中存在问题的纠正情况。对广电总局的收支未全部纳入预算管理的问题, 财政部从2005年起,已将广电总局集中的中央电视台4亿元收入纳入预算。从2006年起,将全面取消广电总局集中中央电视台收入留作自用的做法,并对中 央电视台实行“事业单位,企业化管理”的新体制。
另一条是《南方都市报》一篇关于央视广告招标的评论(作者:余以为):“相信总局的力量”是我的第二推荐,这个口号主要是展望未来。近年来,能够混脸熟的 地方越来越多了,许多草根人物就是靠地方电视台和网络而全国知名。怎样让广告主坚信央视广告包脸熟呢?央视在南方许多地区的收视率非常低,被誉为北方电视 台。但是,央视可以永保广电总局支持,据国家审计局透露,央视不纳税,只上缴利润给广电总局。只要总局在,其他媒体人气旺就是“低俗”。不相信总局的力 量,那是政治错误了。

10、选秀节目全面开花
去年超女的火暴,直接促成了今年娱乐选秀节目的全面开花,除“超级女声”外,“梦想中国”、“加油好男儿”、“我型我秀”,甚至连央视的“青歌赛”也一并 被归纳进来,至于一些地方台的各种选秀更是不计其数多如牛毛。而围绕各档节目的竞争,包括节目自己内部的各种矛盾是非,也是在这个夏天充斥着人们的视线, 以至于曾经钟爱此类节目的我等目不暇接,最后也就渐渐没了脾气,索性与之越发疏离。
当然,这并不能减少那些“自信心”极强的电视制作人去实现梦想,一些以前中规中矩的节目,也玩起了投票的游戏,其中最出位的就是CCTV的“挑战主持人 ”,看着一群像模像样的人都在那里“点评”开来,而选手更是呈现群魔乱舞相互打压的画面,只能空留一声“不是我不明白,这世界变化快”之叹息。

其实,2006还有很多事情值得记忆,比如湖南半裸女主播代言公益广告、中华工商时报原浙江记者站站长孟怀虎被判七年、凤凰卫视女记者日本妄称自己不是中 国人、新报新刊继续新陈代谢等等,这些事情同样曾引起轩然大波,与上述10大事件一样,构成了2006年中国媒体一幅五彩斑斓的图景。
气温又已经降到了零下,太阳依旧在蓝天上闪耀,中国的传媒人却已经开始丢盔弃甲,在奔向物质诱惑的跑道上一路狂欢。或许这世界本没有对错,如果无法坚守,那么就只好貌似优雅地逃离吧。
从2001年的“记者百态”,到连续5年的“中国媒体10大事件”,这只是来自晓德个人视角之内的一份记忆,谈不上客观,但是却一直力求能够通过这扇窗户,能够梳理一下年度中国媒体的脉络,而当我们在若干年后回头看时,或许才会别有一番感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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