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调

酒吧里,乐声靡靡。

一哥们儿打了个哈欠,对我说:兄弟,这世上只有两种人——走调的人,和不走调的人。

一旁,另一哥们儿不屑地撇了撇嘴:错啦错啦,世上没有不走调的人,只有不唱歌的人。

第一个哥们儿是愤青,组过乐团,他年轻时的理想是唱遍京城每个酒吧。第二个哥们儿酷爱哲学,有个在大学里当教授的老爸,他的口头禅是:我爸常说……

哲学哥们儿解释道:我爸常说,每个人都会走调,走调,是因为不知道自己走调了。大多数人自控能力比较强,他们一边唱,一边听自己的声音,一边进行校正;然而,如果你塞住他们的耳朵,他们很快就走调了。至于那些总是走调的人,他们通常放任自流,没有根据听到的声音校正发音。

本来很轻松的气氛,随着哲学哥们儿的一番话变得有些诡异。

然而,乐声依旧靡靡。

愤青哥们儿笑笑说:到酒吧就乖乖喝酒,跟我们这些俗人谈什么哲学啊,真是走调!

……

是啊,坐在酒吧里聊哲学,确实有些走调。可是,这世上真有什么东西是始终纯正、永不走调的吗?

花一个月工资买了部手机,为了听MP3。

紧赶慢赶冲进办公室,泡了壶茶,开始聊家长里短。

全家出动去旅游,啥也没看清,收获了一堆照片带回家慢慢回忆。

至于泡酒吧……

老天!难道真的是为了喝酒?

……

你看,走调是多么自然的事啊!可是,这么多年,总是有人不许我们走调——

刚会哇哇哭时,我们流着眼泪进了托儿所,阿姨说,要听话别乱跑。

能背下好多首古诗时,我们走进学校,老师说,要听话别开小差。

语言精炼思维敏捷时,我们意气风发地走出校门,领导说,要听话别胡思乱想。

这么多年,我们认认真真,步伐整齐,不偏不倚,把听到的每个声音都细细揣摩,用心校正。

结果呢?

我们该哭的时候不哭,该笑的时候不笑,整天忙着听别人的话,却忘了自己想说的话。

饶了我们吧。

有的时候,我们只想随心所欲地喝喝酒,发发呆,趴在桌上装睡,然后,真的睡去。

在那或轻柔或喧嚣的乐曲声中,在那微醺的酒意中,我们放任自流,心甘情愿地走了调。

……

每个白天,都会有人忍无可忍。

每个夜晚,都会有人彻夜难眠。

这时候,酒吧的门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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浮黑:有时候,很向往夜夜笙歌的生活。给《尚城》写的……见报标题是《不一定为了喝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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